創校校長吳家瑋(1937–2025)——把科大「提前三年」辦起來的人

一句話定位： 吳家瑋（Chia-Wei Woo，1937–2025）是香港科技大學唯一創校校長，主導將科大開校時間由原定1994年提前至1991年10月^※，攜約400名創校教授^※於三年內從無到有建起一所研究型大學，任期1991–2001年，2025年3月2日在舊金山辭世，享年87歲。

---

# 吳家瑋是誰？一句話能介紹嗎？

吳家瑋^※於1937年11月13日^※生於上海，少年時赴港就讀培正中學，1955年^※赴美留學，先後在肯塔基州喬治城學院取得物理及數學學士，再於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師從物理學家 Eugene Feenberg，完成量子多體理論方向的碩士與博士學位（1966年^※獲博士）。他的學術生涯橫跨量子多體理論、統計力學、液晶與低温物理，自1964年起累計發表逾120篇論文與著作^※，並親自指導25名博士生及博士後^※。這段深厚的科研積澱，是他日後延攬頂尖學者時得以平等對話的底氣。

---

# 他在美國有什麼歷史地位？

博士畢業後，吳家瑋歷任西北大學物理學助理教授、晉升至正教授，並出掌該校物理與天文系。1979年^※赴聖迭戈加州大學（UCSD）瑞維爾學院（Revelle College）擔任院長兼物理學教授，積累了大學行政管理經驗。1983年^※，時年45歲的他出任三藩市州立大學（San Francisco State University, SFSU）校長，成為美國曆史上首位出任大學校長的華裔人士^※——這一里程碑在美國華人社區引發廣泛關注，也令香港政府在物色科大創校校長時將他納入視野。

在三藩市州立大學任內（1983–1988年），吳家瑋的表現給這座城市留下了深刻印記：時任三藩市市長黛安·范斯坦（Dianne Feinstein）向他頒授「城市鑰匙」^※，以表彰其對當地高等教育的貢獻。1984年，他同時出任全美華人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hinese-Americans）會長，並擔任中國奧林匹克委員會的聯絡人^※，在學術行政之外亦活躍於華人社區事務與中美體育外交的民間橋樑角色。這段經歷既鍛鍊了他遊走於政界、僑界與學界之間的溝通手腕，也讓他在1988年轉赴香港接任創校重任時，已具備罕見的跨文化行政資歷。

三藩市州立大學當時是全市規模最大的單一機構，在校生逾26,000人、教職員逾4,500人^※，管理體量遠超一般文理學院，這段經驗成為他日後統籌科大數千人規模創校工程的直接預演。他在任內推行的平權政策力度也創下該校87年校史之最：校方五個最高層行政職位中有三席由少數族裔或女性出任，九個院長職位中六席同樣如此^※。學術聲譽方面，他先後獲選為美國物理學會會士（Fellow, American Physical Society）與加州科學院院士（Fellow, California Academy of Sciences）^※，並獲頒阿爾弗雷德·斯隆研究獎學金（Alfred P. Sloan Research Fellowship）^※——這些學術界內部的同行認可，與「首位華裔大學校長」這一社會性里程碑相互印證，説明他的行政聲望建立在紮實的科研根基之上。

---

# 他是如何被選中出任創校校長的？

據吳家瑋本人口述回憶，1986年春，時任港府籌備委員會秘書長麥法誠專程赴三藩市拜訪他，告知香港計劃興建一所專攻高新科技的大學，並邀請他加入籌備委員會^※——這是他與港科大緣分的起點。1987年9月，籌備委員會在香港開會期間，麥法誠致電吳家瑋，邀請他成為創校校長候選人並即席面試；翌日，籌委會便拍板任命他出任創校校長^※。據其本人回憶，赴約面試時他仍穿着旅途中的運動衫與白色牛仔褲^※，未及正裝以待——這一細節側面印證了當年建校決策之倉促與籌備委員會求賢若渴的迫切心態。

麥法誠（H.S. Mak）本人是創校副校長，此前曾出任香港政府運輸司，他也是為科大擬定「新界清水灣」通訊地址的人^※。兩人此後在1988至1992年間緊密搭檔，與學術副校長錢致榕共同構成創校三人組的行政骨幹——吳家瑋主外籌款延攬，麥法誠主內行政後勤，錢致榕主學術院系規劃，三線並進方才壓縮出三年建校的時間表。

---

# 「提前三年」究竟是怎麼回事？

科大的籌建緣起於1985年港督尤德（Edward Youde）的施政報告，宣佈香港將興建第三所大學。1986年^※，港府正式組建籌備委員會，按原定時間表，大學預計於1994年^※完工開校。然而，尤德於1986年11月在北京突然辭世，留下「儘早開辦」的遺願。1987年^※，籌備委員會拍板決定：大學應提前三年、於1991年開校，以回應社會對科技人才的迫切需求，並告慰尤德的心願。這個決定將整個建校週期壓縮至不足四年。

---

# 三年內怎麼找到足夠多的優秀教授？

「一流的教授才能培育一流的人才」——這句話貫穿了吳家瑋整個創校時期的人才策略。約400名創校教授^※在1991年開校時已全數到位，招募對象以海外華裔學者為主，涵蓋北美各研究型大學的在職教授，許多人在1970年代曾投身保釣運動，對迴流參與華人社會建設懷有強烈動機。這批創校教授中不少人此後成長為各自領域的院士級學者，其學術譜系可參見本站頂尖學者條目。吳家瑋與創校學術副校長錢致榕^※分工合作——吳家瑋主持大方向與籌款，錢致榕則自1988年9月1日^※起以「後勤總司令」的角色全力推進院系規劃、教授延聘與校舍設計，直至1992年3月1日^※功成身退。

籌款同樣是這場「搶人」戰略的基礎。1987年6月，香港賽馬會一次性捐款15億港元^※用於興建校園，奠定了主要資金來源。全校學術樓的建造費用也由原定的12億港元大幅調升至30億港元^※，以確保軟硬件均能達到國際一流水準。科大亦宣稱自己是全球首個全光纖網絡校園^※，以此向學者展示一個超前的研究環境。

---

# 1991年開校時，科大的規模有多大？

1991年10月2日^※，香港科技大學正式開學，首批學生共560名本科生及140名研究生^※（總計700名，1991年入學口徑）在清水灣校園報到。首期校園設計容納上限為2,000名全日制等效學生^※；1992年^※第二期工程竣工後，實驗室、宿舍及體育設施擴充至可支持約7,000名學生^※。大學初設四院——理學院、工學院、商學院、人文社會科學學院，下分十七個學系^※，其中人文學院單獨設有50個教員名額^※，體現科大跨學科的立校理念。

---

# 吳家瑋對商學院和深港合作有什麼貢獻？

除理工科外，商學院是科大的另一戰略重心。吳家瑋與社會名流鍾士元等合力塑造商學院定位，扶持 MBA 與 EMBA 課程在國際上建立聲譽。2007年，《金融時報》將科大 EMBA 評為全球第一^※，這是科大商學院多年建設的成果之一——這一後續影響可與本站知名教授與學術領袖所記的多位商學院講席教授相互印證。

在深港合作上，吳家瑋早於1990年代初便提出「香港灣區」概念，被認為是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戰略的思想先驅。關於具體提出時間，兩個一手信源略有出入：據其本人口述，構想成形於1994年，他將當年的珠三角南部與香港對比美國「舊金山灣區」而提出^※；另有資料顯示他於1997年在校內刊物及第五屆畢業典禮講辭中正式倡議「香港灣區」^※——兩説均指向同一核心事實：這一構想誕生於他執掌科大期間，早於深圳當局正式採納「深港灣區」（後演變為「港深灣區」）提法逾十年。

1998年^※，港科大與北京大學建立學術聯盟；1999年5月22日三方（港科大、北大、深圳市政府）正式會談，同年8月深港產學研基地正式成立^※。至2008年底^※，基地已孵化近100家^※科技公司，九成以上從事電子信息、集成電路設計業務^※，從業人員約2,000人^※，當年銷售收入逾3億元人民幣，實現利税5,000餘萬元^※。基地的成功為後續更大範圍的深港協同鋪路：2006年1月，深圳市委「一號文件」首次正式提出「深港創新圈」構想；同年3月，吳家瑋以全國政協委員身份，聯同兩位深圳市領導聯名提案；2007年5月，中央批准，深港兩地政府正式簽署合作協議^※，「深港創新圈」由此從民間倡議升格為兩地政府間的正式合作機制。他亦於2001年^※推動成立深港北大醫學中心（Shenzhen-PKU-HKUST Medical Center），將深港科教協同延伸至醫療領域。

這段深港協同的經營，與他1998年後陸續出任的多項建制身份互為表裏：1998年，他獲委任為香港特區政府策略發展委員會（Commission on Strategic Development）委員，並同年當選全國政協委員^※；2000年，他獲委任為香港特區政府創新科技顧問委員會（Council of Advisers on Innovation and Technology）委員，並出任「香港與內地科技合作委員會」（Committee on Hong Kong–Mainland Technological Collaboration）主席^※；此外他還曾服務於香港政府工業及科技發展局及生物科技研究所監督委員會^※。這一系列建制身份，使他得以將「香港灣區」的學者構想，逐步轉化為可執行的兩地合作機制。

---

# 「創建，而非複製」——他如何定義科大的精神？

吳家瑋最為人引用的格言是 「creating, not replicating」（創建，而非複製）。這句話不僅是辦學口號，更是每一項決策的試金石：課程設計不照搬既有名校，校園規劃不沿襲慣例，教研文化不以論文數量論英雄，而以學術影響力和跨學科貢獻為衡量標準。他的兒子、語言學家吳德楷（Prof. De Kai Woo）在悼念父親時，轉述父親的宣言：

「HKUST belongs to Hong Kong, to our nation, and to the world.」——吳家瑋（轉引自紀念官網）^※

科大第八任校長葉玉如（Nancy IP）曾自1993年至2001年^※在吳家瑋任期內共事逾八年，她形容：

「A man of extraordinary foresight, Prof. Woo envisioned and empowered HKUST as a catalyst for Hong Kong's transformation.」——葉玉如，港科大校長^※

港科大校董會主席沈祖堯（Harry Shum）亦評價：

「Prof. Woo was one of the few individuals with both grand visions and strong capability of execution.」——沈祖堯，港科大校董會主席^※

---

# 吳家瑋獲得過哪些榮銜？

此外，科大2001年^※將校園內的「學術廣場」（Academic Concourse）正式命名為「吳家瑋廣場」，以表彰他對大學建設的重大貢獻。他卸任後繼續擔任名譽校長及高級顧問，延續對母校的關注。這份長長的榮銜清單背後，是與他同期或稍後在科大任教、同樣獲選各類院士頭銜的一批學者相呼應——參見本站知名教授與學術領袖與榮譽學位及院士名錄兩篇條目。

---

# 卸任後他還做了什麼？香港迴歸前後的公共角色

吳家瑋的公共角色並未止步於科大校長任內。1993年至1996年間，他獲委任為「港事顧問」，參與香港迴歸前的過渡期事務諮詢^※——這一身份使他在籌辦科大、推動深港合作的同時，也直接參與了香港政權移交前的制度銜接工作。此後他亦長期擔任全國政協委員，為內地多個機構提供諮詢意見，延續了他在中美兩地穿梭多年積累的政界與學界人脈。這段經歷也從側面解釋了他為何能在1990年代初便敏鋭提出「香港灣區」概念——他本身就處在中英港三方政策溝通的一線位置。

據中文維基百科^※記載，吳家瑋早年曾就讀上海「中西女中第二附屬小學」，其後一度在台北建國中學求學，輾轉最終定居香港並畢業於培正中學——這段跨越上海、台北、香港三地的少年求學軌跡，某種程度上預示了他此後一生「跨地域架橋」的角色底色：從美國學界到香港教育，從科大創校到粵港澳大灣區倡議，均是這種跨地域協調能力的延伸。生活層面，他與妻子羅淑儀（Yvonne Luo）育有四名子女，家庭低調，公開資料較少涉及。

---

# 「打破玻璃天花板」：他在美國華人社區的象徵意義

吳家瑋1983年出任三藩市州立大學校長一事，在當時的美國華人學界被普遍形容為「打破了美國學界的玻璃天花板^※」——在此之前，美國主流公立大學從未有華裔出任校長。這一象徵意義超越了個人成就本身：它證明了華裔學者不僅能在實驗室做出一流研究，也能勝任大型公立教育機構的最高行政職務。

在美期間，吳家瑋亦積極參與華人社區事務：他與朋友合辦中文班，並加入由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楊振寧發起的全美華人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hinese-Americans），於1984至1986年間出任該會會長^※。這段社羣參與經歷，使他在踏入香港科大創校角色之前，便已是連接中美學術與政策圈層的重要樞紐人物之一——而這層身份網絡，很可能也是香港籌備委員會最終鎖定他出任創校校長的重要原因之一。

---

# 他的辭世與校方悼念

2025年3月2日^※（星期日），吳家瑋在三藩市安然離世，享年87歲^※（出生於1937年11月13日）。身後留下妻子 Yvonne、四名子女及九名孫子女。香港科技大學與香港科技大學（廣州）隨即發出官方悼念聲明。科大於2025年3月^※在校園舉辦追悼會，並開設專屬紀念網頁^※供全球校友及社會各界致哀留言。港科大（廣州）在聲明中稱他「為大學奠定堅實基礎」，並將創建科大的精神延伸詮釋為廣州校區立校的精神來源。

吳家瑋一生跨越上海、香港、美國三地，以物理學者出身，成就了一所從零起步、三年建成的世界級大學——這段歷史在全球高等教育界至今罕見先例。

---

# 延伸閲讀

• 錢致榕著、鍾月岑整理《敢為天下先：三年建成港科大》，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24年8月出版^※——創校學術副校長錢致榕的第一手回憶錄，書中詳述個人選擇、學院系所建置、意外介入基建設計、行政系統建立、科研規劃及經費籌款的完整歷程，是理解吳家瑋創校決策脈絡的重要一手史料。
• 本站同模塊：頂尖學者、知名教授與學術領袖（含朱經武、唐景榮等多人條目）
• 本站同模塊：汪滔與大疆、陳繁昌的九年
• HKUST 校方紀念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