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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池、老鬼与住宿分:科大宿生会的上莊压力与传承文化

学生会争议 多方印证 约 4,837 字 · 10 分钟 更新

Hall 4 楼下有一座荷花池,学生私下都叫它「蚊池」——积水滋生蚊虫,本该是嫌恶设施,却成了这栋宿舍最有辨识度的文化符号。据校园文化记录,Vista(Hall 4 楼生会)新一届干事就任时,惯例是集体跳进这座蚊池;宿生过生日,也可能被同层邻居抬起来扔进去,成了一种半强迫、半仪式化的集体记忆生产方式。这类细节看似轶闻,却精准地折射出科大宿生自治生态的一个核心特征:热忱与压力从来是纠缠在一起的。本文据 SHRL 官方政策文件与校园文化记录,梳理这套依赖学生自愿参与、又被「住宿分」制度反向牵引的宿生会生态,逐条标注可信度。

科大不设书院制,这一点在〈舍堂文化考〉一文中已有详尽交代——没有书院共同体承载归属感,舍堂(尤其是历史最悠久的 Hall I 至 V)便被迫承担起本应由书院分担的社群功能。这一制度背景意味着,科大宿生会的干事选举,其重要性某种程度上被放大了:在中大、港大等设有书院制的大学,学生的社群认同来源是多元的(书院、学系、兴趣学会),舍堂只是众多归属感来源之一;而在科大,尤其对 Hall I–V 的宿生而言,楼生会往往是他们在校园里最贴近、最具体的自治组织,其选举结果、干事作风,直接影响着宿生的日常生活体验。本文即在这一制度背景下,聚焦宿生会选举生态里最容易被忽略、却又最能体现「学生自治」复杂性的几个面向。


五个楼生会,一套不均衡的自治版图

UG Hall I 至 V 各设一个楼生会(House Students' Association,HSA):House One(Hall I)、VERTEX(Hall II)、Glacier(Hall III)、Vista(Hall IV)、Endeavour(Hall V)。这五个楼生会隶属 HKUSTSU,在学生会代表会中占有正式议席——这意味着,宿生会干事不只是「宿舍联谊会负责人」,同时也是学生会代表会体系里的一员,其席位背后牵动着学生会内部的席位分配与话语权结构。

相比之下,UG Hall VI 至 IX 的治理团体(Connection Team「Unify」、Leadership Team、Organizing Team)规模较小、制度化程度较低,未与学生会架构建立正式联系。这一落差本身即是一种「破事」的温床:老宿舍群(Hall I–V)积累了数十年的文化资本与正式代表权,新宿舍群(Hall VI–IX)则相对边缘化,两者在学生自治体系中的话语权并不对等——同样是宿生,却因所住楼栋的建成年份不同,享有截然不同的自治参与深度。

VERTEX(House II SA)为例,其成立于 1993 年 2 月,章程宗旨涵盖「发展各楼独特的舍堂文化、推广文化与社交兴趣、凝聚成员归属感」。楼内维持六支竞技队伍(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女子篮球),另设独立楼层委员会「Fierce Man」「Phoenix」「American Pie」,并自 1995 年起持续出版年刊与报纸——这套治理密度,在同类非书院制大学宿舍中相当罕见,也意味着 VERTEX 干事会的实际工作量远超「组织几场聚会」的想象。

这种治理密度也意味着,VERTEX 干事会的职责边界相当广泛:既要统筹六支竞技队伍的训练与联赛安排,又要维持年刊与报纸这类需要持续投入的出版物运作,还要兼顾楼层委员会与零食小卖部「Dim Siu 2」的日常经营。对比一般意义上「组织几场迎新活动、办个聚餐」的宿舍联谊会想象,VERTEX 这类历史悠久的楼生会,实质上更接近一个具备多元业务线的小型学生企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楼生会干事的招募与选举,远不是「随便找几个热心同学」那么简单:候选人需要具备统筹多线业务的实务能力,这本身就抬高了参选门槛,也部分解释了为何「住宿分」这类现实激励,成为撑起楼生会选举参与度的重要补充机制。


「住宿分」:参选背后的现实杠杆

科大宿位分配采用「住宿分」(Hall Point)积分制,积分第二节按学生参与认可学生组织(含楼生会)的领导职位计分。换句话说,担任楼生会干事,直接与「明年能否续住舍堂」这一现实利益挂钩。

这一制度设计客观上制造了一层结构性张力:楼生会干事选举,理论上是学生自治与社群服务热忱的展现,但现实中,相当一部分参选动机来自「刷分保住宿位」的功利考量。两种动机在同一批候选人身上往往同时存在,且外部难以区分——积极竞选楼生会干事的学生里,究竟有多少人是出于对舍堂文化的真心投入,多少人是精算过「不参选就可能来年抽不到宿位」后的策略性选择,公开资料无法给出量化答案,本篇据制度设计逻辑如实指出这层张力,不对个体动机作揣测或定性。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现实压力也间接影响了楼生会选举的「竞争程度」——当参选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住宿位而非纯粹自愿,选举本身更容易呈现出「凑够人数交差」而非「多人竞逐理念之争」的样貌,这与学生会周年选举近年持续「一人一阁」的现象(见 一人一阁:科大学生会选举的「自动当选」年代)在制度逻辑上有相通之处:当参选的现实驱动力大于纯粹热忱,无竞争选举便更容易成为常态而非例外。


「跳蚊池」:Hall 4 的仪式化迎新惯例

据 HK01 一篇介绍科大校园文化的报道,Hall 4 楼下荷花池因积水滋生蚊虫得名「蚊池」,而 Hall 4 宿生上莊时会跳进蚊池,宿生过生日时也可能被同层同学抬起来扔进去,这已成为一种校园习俗。

这类「下水仪式」在香港大专宿舍文化中并不罕见——用带有一定不适感、甚至略显粗糙的集体行动,标记「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一身份转换时刻。就其性质而言,「跳蚊池」更接近自愿参与、带有玩闹性质的社群仪式,而非外部强加的惩罚性行为;但「生日被扔进水池」这一延伸做法,若涉及非自愿的当众戏弄,其边界与「迎新营出格行为」之间的分寸拿捏,值得留意——本篇据现有资料如实记录这一习俗的存在,可信度:单一来源(该细节目前仅见于 HK01 一篇校园文化科普报道,未见楼生会官方或独立媒体的进一步交叉核实),暂无迹象显示该习俗涉及强迫或造成实际伤害的具体投诉个案。


「老鬼」:毕业生的回魂与传承悖论

香港大专庄务文化里,「老鬼」指代那些已从学生组织领导层退下、甚至已经毕业,却仍不时「回魂」参与庄务活动的资深校友。据香港学界对这一文化现象的普遍观察(非科大专项报道),老鬼文化本应承担经验传承的正面功能——让新一届庄员少走弯路;但另一面,部分「老鬼」在离任或毕业后仍频繁介入现届庄员的决策,甚至在被称为「诹会」(Con 会)的冗长质询会议上,以「传承经验」之名对新庄员进行近乎苛刻的诘问与考核。

这一现象所引发的争议是普遍性、跨院校的:诹会动辄耗费新庄员十余小时应对前辈的连番质询,被部分学生视为一种变相的「立威」仪式,而非纯粹的知识传递;也有观点认为,正是这种严苛的准入门槛与传承压力,加剧了近年香港多所大学学生组织「断庄」(无人愿意接任)的趋势。截至可查资料,未见有专门报道具体指认科大楼生会或学生会内部诹会文化的负面案例,本篇按「无确证具体事件不编造」的原则,仅在泛香港大专层面记录这一现象背景,不将其牵强嫁接至科大个案。

不过,将这一泛香港大专现象与科大自身的公开记录相互对照,仍能发现若干间接印证。据〈庄费与会籍危机〉一文所述,本届学生会干事会十位干事中,有五人是「再次上莊的老幹事」——这一比例本身即说明,纯粹「新人独立接任」的传承模式在科大同样面临困难,需要依赖资深成员反复「回锅」维持组织运作。若将老幹事的「回锅」与楼生会层面「老鬼」的介入相类比,两者背后的驱动逻辑颇为相似:当新一代学生对上庄望而却步(无论是因为诹会传统严苛,还是纯粹因课业与生活压力),资深成员的持续介入便成为维持组织存续的现实选择,即便这一选择客观上延缓了「彻底新老交替」的进程。


「智慧石」与其他校园自治轶事

科大校园文化中还流传着若干与自治、学业压力相关的轶闻。据 HK01 报道,Bridge Link 一带有一处名为「智慧石」的石凳,坊间传说「企上智慧石,一係 Dean's List,一係 Quit U」(意即:坐上去要么学业优异登上院长嘉许名单,要么就得退学)——这类夸张化的校园传说,本质上是学生对学业压力的黑色幽默式消解,并无实证支撑,亦无从验证,可信度:戏说

另据同一报道,科大另设「SPY」制度,即在迎新活动中安排部分学生扮演「卧底」角色,负责在陌生新生之间破冰——这一机制与楼生会、系会迎新营的组织逻辑一脉相承,进一步说明科大迎新与舍堂文化高度依赖学生自发设计的「软性机制」,而非校方统一规范的正式流程。


新旧宿舍群的「认同鸿沟」:一场结构性的不平等

把 Hall I–V(设有正式楼生会、拥有议席)与 Hall VI–IX(治理团体规模较小、未与学生会架构建立正式联系)并置比较,可以观察到一种耐人寻味的「制度性代际落差」。这不只是「老宿舍文化底蕴厚一点」这么简单的表层差异,而是牵涉到实质的代表权分配问题:Hall I–V 的宿生,透过楼生会在学生会代表会(评议会)中拥有正式席位,其利益诉求能够透过既定渠道进入学生会的决策视野;而 Hall VI–IX 的宿生,因所属治理团体未与学生会架构挂钩,某种程度上在校园治理的正式代表体系中处于「隐形」状态。

这一落差的成因,很大程度上是历史性的——Hall I–V 是科大建校(1991年)之初就存在的宿舍,历经三十余年的文化积累与制度化过程,才形成了今天这套有正式议席、有年刊出版、有多支竞技队伍的成熟自治体系;Hall VI–IX 则是后续扩建的宿舍,其学生社群尚未经历同等长度的制度化沉淀。但无论成因如何,这一落差的现实后果是:同样是科大宿生,因所住楼栋的建成批次不同,其在学生自治体系中的话语权存在结构性差异——这本身即是一项值得记录的「破事」,即便它并非由某个具体人物的恶意决策所致,而是历史进程自然形成的产物。截至可查资料,未见学生会或校方就这一新旧宿舍代表权不均的现象发表过专门检讨或改革方案。


归属并置:这套体系是否「健康」?

关于楼生会传承与选举生态的评价,公开资料呈现出多个角度,本篇不作裁定:

  • 正面视角:楼生会及其传统活动(体育队、年刊出版、跨楼层委员会)构成了「无书院制」科大最主要的学生自治实践场域,五个楼生会数十年积累下的组织能力与文化资本,是不少学生校园记忆的核心组成部分;
  • 结构性质疑角度:住宿分制度将参选动机与现实利益绑定,客观上稀释了「纯粹自愿参与」的选举本质;老鬼文化与诹会传统亦被部分学生及评论者视为阻碍新血传承的负面因素;
  • 校方角度:截至可查资料,SHRL 官方文件仅正面介绍楼生会的组织功能与活动安排,未见针对住宿分制度对选举生态影响、或老鬼文化争议的官方回应或评论。

本篇据现有资料如实记录这套生态的运作逻辑与潜在张力,多方并置呈现,是非曲直留待读者自行判断。


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