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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堂文化考:清水湾九座宿舍的传统、认同与日常生活

宿舍 约 8,783 字 · 18 分钟 更新

依山临海的清水湾校园里,九座本科生宿舍是绝大多数科大新生第一次真正「住进大学」的地方。科大不设书院制——与港大、中大不同,这里没有独立治理、有百年积淀的书院共同体承载归属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学生住宿及宿舍生活处(Student Housing and Residential Life,SHRL)统一管理的舍堂体系。本文聚焦这套体系里最「有人味」的部分:楼生会的传统与会色、驻舍导师的日常支援、舍堂体育与聚会文化,以及非本地生如何在其中找到落脚点。至于宿位如何分配、住宿分怎么算、各楼宿费几何,本科舍堂体系与「住宿分」 已有详尽拆解,本篇不再重复,仅在必要处点明制度背景。


没有书院,谁来接住新生的第一份归属感?

香港的大学普遍靠书院或宿舍承载新生的社群认同,科大选择了后者。SHRL 统一管理清水湾主校园及将军澳的全部宿舍设施,宿舍首先是居住单位,其次才附带社群功能——这与中大「书院是终身归属」的叙事形成鲜明对照。但「没有书院」不等于「没有认同」:科大把这份认同感,压缩进了九座宿舍楼、尤其是 UG Hall I–V 的五个楼生会里。

对刚离家的大一新生而言,舍堂往往是他们在科大遇到的第一个「小社会」。一间双人房、一层楼的同学、一个楼生会——这些具体而微的单位,替代了书院式的宏大叙事,成为归属感生长的土壤。

这种「以宿舍为单位建立认同」的模式,在香港八大院校中并非孤例,但科大的特殊之处在于其彻底性:既没有书院的历史包袱,也没有书院式的正式治理架构(独立预算、院务委员会、专属课程),舍堂能否发展出文化厚度,几乎完全取决于楼生会自身的组织能力与历届庄员的经营。换言之,科大的「舍堂认同」是一种更「轻装上阵」、也更依赖自下而上经营的社群模式——它不像书院制那样由制度自上而下地保障延续性,而是要靠一届又一届的宿生自己去维系。


五个楼生会:会色、会徽与各自的性格

UG Hall I–V 各设一个楼生会(House Students' Association,HSA),隶属香港科技大学学生会(HKUSTSU),并在学生会代表会占有议席——这使它们不只是「宿舍联谊会」,而是有正式代表权的自治组织。五个楼生会经年累月发展出各自的性格:

宿舍 楼生会 会色/特色
UG Hall I House One Students' Association 与舍堂同期成立
UG Hall II VERTEX 红色,象征「激情、活力与动力」
UG Hall III Glacier 与舍堂同期成立
UG Hall IV Vista 与舍堂同期成立
UG Hall V Endeavour 注重运动、音乐与团结

VERTEX(House II SA) 为例,其成立于 1993 年 2 月,宗旨涵盖「发展各楼独特的舍堂文化、推广文化与社交兴趣、凝聚成员归属感」。楼内维持篮球、足球(会员最多)、排球(混合性别)、羽毛球、乒乓球及女子篮球共六支竞技队,另设啦啦队;楼层层面还有独立的楼层委员会,取名颇具个性——「Fierce Man」「Phoenix」「American Pie」——以营造次级社群认同。楼内更开设一间名为「Dim Siu 2」的零食小卖部,自 1995 年起持续出版年刊与报纸,留下逐届干事会的档案记录。这种自治深度,在全港大学非书院制宿舍中相当突出。

VERTEX 之所以选定红色为会色,官方说法是「象征激情、活力与动力」——这类颜色叙事看似简单,实则是楼生会用以塑造集体身份的常见手法:新生入住的第一学期,往往就是通过会色 T 恤、迎新横幅与楼层布置,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我属于哪一楼」。类似的身份符号也见于其他几个楼生会,只是官方公开资料着墨较少——Glacier、Vista、Endeavour 各自的活动主要通过内部年刊与迎新营口耳相传,未如 VERTEX 般留下详尽的公开网页记录,这也是本文对 VERTEX 着墨相对更多的原因:并非其余四会不活跃,而是可公开溯源的细节密度不同。

Endeavour(Hall V)的定位则略有不同:官方资料称其特色为注重运动、音乐与团结,这与 Hall V 本身「230 间双人房、高低铺」的居住形制或有关联——高低铺意味着室友关系更紧密、私人空间更有限,客观上更依赖楼生会组织的团体活动去调剂居住密度带来的摩擦,运动与音乐恰是最容易低门槛参与、又能快速凝聚气氛的活动类型。

Hall I(House One)与 Hall III(Glacier)虽官方页面着墨不多,但两者的命名史本身颇具时代印记:Hall I 于 2019 年正式冠名为「Lee Yin Yee Hall」,以纪念捐赠人李承培之父Hall III 则迟至 2025 年 5 月 29 日,由何耀光慈善基金捐赠冠名为「Ho Yiu Kwong and Kwok Pui Chun Hall」。对宿生而言,这类冠名典礼往往是他们在住宿期间为数不多、能亲历「舍堂历史被正式书写」的时刻——楼生会通常会在冠名典礼前后组织相应的庆祝或纪念活动,把捐赠这件「大人的事」转化为宿生共同参与的舍堂记忆。

相较之下,UG Hall VI–IX 的治理团体(Connection Team「Unify」、Leadership Team、Organizing Team)规模较小、制度化程度较低,未与学生会架构建立正式联系——这也意味着,科大的舍堂认同并非「九座平均分布」,而是明显向历史更久的 Hall I–V 倾斜。这一新旧宿舍群「认同浓度」的落差,某种程度上也是科大宿舍从 1991 年建校起分批扩建的产物:先到先得的老宿舍,攒下了更厚的文化资本。

细看这道「新旧落差」的物理根源,其实也不难理解。Hall I 至 V 均为楼层式双人或三人宿舍(Hall V 配备高低铺),浴室与厨具公用,同层住客低头不见抬头见,天然更容易形成紧密的楼层社群;而 Hall VII–IX 采公寓式设计,单人房以 6 间为一套、共享客厅与厨房,双人房以 4 人共用一套卫浴,居住单元更小、更私密,虽然设施现代化程度更高,但客观上也拉高了「陌生感」——住客未必天天撞见同层其他单元的邻居,楼层聚会式的强连结自然更难自发形成,只能更依赖 Hall Education Team 的组织力去弥合。这也是为什么 Hall VI–IX 的治理团体虽名目各异(Unify、Leadership Team、Organizing Team),却始终未能像 House One、VERTEX、Glacier、Vista、Endeavour 那样发展出鲜明的会色与会徽——建筑形制在无形中限定了社群密度的天花板。


驻舍导师与三层支援网络

每座宿舍都设有一套三层支援结构:驻院导师(Residence Master,RM)是全职教职员,本人就住在宿舍里,提供学术与生活辅导,并主导宿舍活动的整体规划;其下有舍堂生活主任(Residential Life Officer,RLO)协助日常运营;再由若干研究生宿舍导师(Hall Tutor)分担楼层层面的具体支援。这套架构把「有一位老师住在你隔壁」变成制度常态,某种程度上补足了书院制下「院长-导师」关系的功能。

Hall VIII、IX 的导师团队构成尤其体现了科大的跨学科色彩——指导教职人员包含来自生命科学、环境科学、信息系统、生物工程、化学工程及跨学科课程的博士生,某种意义上把宿舍变成了一个微型的跨系交流场域。这套「RM 常驻+RLO 统筹+Hall Tutor 分工」的三层结构,某种程度上是科大在「无书院制」下,对书院制大学「院长-舍监-导师」谱系的功能性移植——只不过科大版本没有院长,也没有独立预算与课程安排权,纯粹聚焦在住宿生活与朋辈支援层面。

住宿设施的无障碍设计同样值得一书:据 SHRL,各座宿舍设有轮椅通道、扶手、无障碍淋浴间及紧急通讯系统,这套支援网络也延伸覆盖有特殊需要的宿生——相比单纯的建筑规范合规,它更像是舍堂教育团队「全员关怀」理念的延伸落地。

值得留意的是,「驻院导师亲身居住于宿舍」这一设计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它意味着学校不满足于把 RM 定位为「行政管理者」,而是希望其成为宿生生活圈的实际参与者——半夜楼层出现纠纷、宿生情绪低落需要倾诉,理论上都能第一时间在同一栋楼里找到 RM。这种「同住式辅导」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大学校园里并不廉价:它意味着学校要为每座宿舍预留至少一个教职员单位的居住空间,长期占用本可增加宿位供应的楼面资源。从这个角度看,RM 制度的存在,也是科大在「宿位紧张」与「住宿教育质量」之间做出的一项持续性取舍。


楼层聚会、舍堂迎新与「院长杯」

日常层面,SHRL 组织的活动构成了宿生生活的基本节奏:

  • 舍堂迎新(Hall Orientation):开学初以晚宴形式,让宿生在轻松气氛下彼此认识;
  • 楼层聚会(Floor Gatherings):由 Hall Education Team 定期举办,促进楼层内交流与讨论;
  • 教育工作坊(Educational Workshops):由 Hall Tutor 与学生领袖安排专题工作坊;
  • 宿舍体验计划(Residential Experiential Programs):跨宿舍活动,近年案例包括港式奶茶冲调课、森林浴、草地曲棍球体验等颇具生活气息的项目;
  • 院长杯(Residence Masters' Cup):宿舍间对抗性的综合赛事,涵盖歌唱比赛(独唱与合唱各一组)等文娱竞技项目,以楼为单位争夺荣誉。

这些活动的共同逻辑,是把「住宿」从单纯的睡觉场所,转化为有组织的社群生活——楼层聚会解决「认识谁」,院长杯解决「为谁而战」,两者合起来撑起了舍堂认同的基本框架。

舍堂体育本身也是这套认同体系里最具活力的一环:各舍堂常年组织队伍参与校内联赛(Intramural / Inter-hall Competitions),项目涵盖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等,构成「校内联赛—代表队」的人才输送链条——不少后来穿上大学代表队战袍的学生,最初都是从舍堂联赛打出来的。舍堂体育与全校性代表队体系的关系,详见 科大代表队、大专赛与机械人战队

「院长杯」尤其值得细说:这是少数能把全部九座宿舍拉到同一擂台上比较的场合。歌唱比赛的独唱与合唱两组,意味着无论住客是否擅长球类运动,都能找到参与入口——这种「广泛参与优先于竞技强度」的设计思路,恰好契合舍堂教育「以活动促社群」而非「以锦标论英雄」的定位。相比之下,Intramural 球类联赛更接近「苗子选拔场」,两者合起来,构成了舍堂体育文化「全民参与」与「竞技分流」并存的双轨格局。


一天与一年的节奏:舍堂生活的时间地图

若把镜头从制度架构拉近到具体的一天,舍堂生活的节奏其实相当规律。开学首周的舍堂迎新晚宴,是绝大多数宿生第一次以「楼友」身份而非「陌生人」照面的场合——晚宴通常安排在饭堂或活动室,由 Hall Tutor 主持破冰游戏,RM 到场致辞,气氛介于正式典礼与联谊聚餐之间。此后进入学期常态,楼层聚会大约以两至四周一次的频率举行,主题从「期中考温习交流」到「文化背景分享」不一而足;教育工作坊则更贴近「实用技能」——考试季前后,主题往往聚焦时间管理与压力纾解,反映出 Hall Tutor 团队对宿生学业节奏的敏感度。

学期中段是楼生会活动最密集的窗口:干事会换届通常安排在下学期初,新一届庄员上任后即着手筹备下一年度的迎新营与院长杯参赛阵容——这意味着一届庄员的任期,实际上要跨越「迎接旧一届收尾」与「筹备新一届开局」两个周期,工作量常常比外界想象的更繁重。到了学年尾声,各楼往往会举办类似「毕业欢送」或「年度总结」的活动,尤其对即将毕业、多年蝉联干事的资深宿生而言,这是与舍堂社群正式道别的仪式性时刻。

跨舍堂层面,「宿舍体验计划」的设计有意打破「各楼自扫门前雪」的局限——奶茶冲调课、森林浴、草地曲棍球体验等活动,往往需要跨楼报名,客观上创造了不同舍堂宿生互相认识的机会。对于国际学生比例较高的 Hall VII–IX、赛马会宿舍(JCH)而言,这类跨舍堂活动尤其重要:它们弥补了这些新建楼宇因公寓式布局导致的社群密度不足,让住客有机会跳出自己所在单元,接触到整个宿舍体系更广泛的社交圈层。


「刷分」压力下的舍堂参与

值得一提的是,舍堂参与并非纯粹出于热忱——它与「住宿分(hall point)」制度深度绑定。住宿分的第二节按学生参与认可学生组织(含楼生会)的领导职位计分,意味着担任楼生会干事,直接关系到来年能否继续住在舍堂里。这种「用住宿保障换取持续参与」的制度设计,客观上为楼生会的干事选举注入了一层现实压力——积极参与舍堂文化的学生里,未必人人都是纯粹出于归属感,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刷分保住宿位」。这一现象与迎新营、上庄文化中的类似张力(参见 迎新营、上庄与舍堂争议全记录)互为呼应,共同构成科大学生自治生态中「热忱」与「现实利益」交织的复杂面貌。

更进一步说,这套计分规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因参与领导职位而获得的住宿分,若当事人中途离任将予以追回,可能导致已发放的宿位要约亦被撤销。这意味着「上庄」不是一次性加分行为,而是一份必须履行到底的承诺——中途因课业繁重、人际摩擦或其他原因辞任庄员,不仅意味着放弃这份职务本身,还可能连带失去已经到手的宿位资格。这种「计分与履职深度绑定」的设计,客观上抬高了舍堂自治参与的门槛与责任感,也让楼生会的干事选举多了一层现实的严肃性——竞选者不只是在争取一个头衔,更是在签下一份不容易反悔的住宿契约。


非本地生的融入:舍堂能扮演什么角色?

科大非本地生比例持续上升,舍堂被寄予「促进本地生与非本地生融合」的期待。2017 年推出的「住宿第一年体验」(First-Year Experience @ Residence,FYE)计划,首届即覆盖约 500 名一年级学生,其中约 125 名为非本地生,并配对 69 名高年级本科生导师(SUG),每人带 6 至 8 名背景多元的新生。时任学生事务长 Robert Wessling 博士的评价颇能概括这套逻辑:「住宿生活在每位学生的教育中扮演重要角色,是友谊与支援的源泉。」FYE 把舍堂正式纳入育人体系,而不只是「有地方睡觉」——这与本科机械人战队等课外竞技团体(参见 科大代表队、大专赛与机械人战队)里国际学生比例高企的现象,共同勾勒出科大校园文化「国际化」的另一面向。

在国际学生占相当比例的舍堂里,楼层聚会与舍堂体育实际上承担了不少「破冰」功能——不同语言、饮食习惯与作息节奏的学生被迫在同一层楼共处,楼生会组织的活动某种程度上成为磨合的润滑剂。


将军澳的「校外舍堂」:另一种社群实验

九座清水湾本部宿舍之外,科大还有一座位于校外的本科生舍堂——将军澳赛马会宿舍(Jockey Club Hall,JCH)。这座 2017 年开放的「第十座」舍堂在文化定位上与本部九座颇有不同:据校方公告,其设计理念强调「全人教育」,即在较小的社群中,提供生活与学习元素相融合的教育机会。更特别的是,JCH 会向社区开放共用设施以举办邻里活动,并鼓励住客发起社区外展计划——这把「舍堂社群」的边界,从纯粹的校内住客,扩展到了住客与周边将军澳居民的互动。

对住在 JCH 的宿生而言,这种「向社区开放」的设计意味着舍堂生活多了一层清水湾本部所没有的维度:既要处理与楼友的关系,也可能被鼓励参与面向邻里的外展项目。由于地理上远离主校园(须靠校方穿梭巴士往返),JCH 的宿生在某种程度上也发展出更强的「自成一体」认同——毕竟他们无法像 Hall I–IX 的住客那样,随时步行往返教学楼与宿舍,这种物理隔离反而可能强化了 JCH 内部的凝聚力。JCH 的建设背景、环保设计细节与全人教育理念,详见 将军澳赛马会宿舍——校外的「第十座」舍堂 专文,本篇仅从舍堂文化与社群实验的角度略作补充。


与研究生宿舍的对照:同一套逻辑,不同的强度

科大的研究生宿舍——大学公寓(University Apartments,UA)、Stephen Kam Chuen Cheong Hall(SKCC)及赛马会全球研究生大厦(Jockey Club Global Graduate Tower,GGT)——同样由 SHRL 统一管理,但舍堂文化的浓度明显更淡。据 SHRL 概览,大学公寓以 4–5 人共享公寓为单位,主要面向已婚或年长的研究式研究生;GGT 则提供 420 间单人房及 42 间夫妻房,按楼层共用厨房;SKCC Hall 共 6 层,提供约 120 个单人房,与 Hall I 同处一栋综合楼,却设有独立出入口——物理上紧邻本科舍堂,制度上却几乎不相往来。这些研究生宿舍不设楼生会式的自治组织,日常运作以「居住便利」为主,几乎不承载社群建设功能——这恰好从反面印证了本科舍堂楼生会的独特性:本科阶段的舍堂之所以能发展出会色、会徽与年刊,很大程度是因为本科新生对「归属感」的需求远比研究生迫切,而学校也刻意把资源与制度倾斜向本科舍堂的社群建设。

住宿费用的落差同样折射出这套「厚本科、薄研究生」的资源分配逻辑。据 SHRL 数据,本科生校内宿舍全年费用区间约为 15,012–46,982 港元(视房型与楼龄而定),而研究生宿舍则按月计费,每月约 3,007–6,200 港元——研究生宿舍的定价逻辑更接近市场化的公寓租赁,而非本科舍堂那种「以活动补贴换取住宿保障」的教育性定价。两相对照,本科生宿舍的收费结构里,隐含着更多「社群建设」的隐性补贴——毕竟驻院导师的居住空间、楼生会活动经费与院长杯等赛事的举办成本,最终都摊入了整体运营预算,而研究生宿舍相对简约的管治架构,则省下了这部分开支。

这一对照也解释了为何科大的舍堂文化叙事几乎完全围绕本科生展开:研究生宿舍固然也承担着「住宿」这一基本功能,但从制度设计到日常运营,都未被赋予塑造社群认同的期待。对研究生而言,宿舍更多是完成学业与研究期间的一处落脚点;而对本科生而言,舍堂则被明确期待成为大学四年里「除了课堂之外,另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长现场」。


小结:舍堂如何撑起「无书院」的科大

把舍堂文化放进科大的整体叙事看,可以归纳出四条线索:

  1. 制度性替代。 没有书院,舍堂成为学生社群认同最主要的载体,尤其体现在 UG Hall I–V 五个历史悠久的楼生会身上;
  2. 认同不均衡。 新旧宿舍群之间存在明显的「认同浓度」落差,Hall I–V 的自治与文化积累远胜 Hall VI–IX,这一落差既源于历史积累,也部分源于建筑形制(楼层式 vs 公寓式)本身对社群密度的限制;
  3. 热忱与利益交织。 「住宿分」制度使舍堂参与既有归属感的驱动,也有现实利益(宿位保障)的考量,这一张力延伸进楼生会与属会的干事选举生态;
  4. 资源分配的隐性倾斜。 本科舍堂承载了更厚的社群建设投入(驻院导师同住、楼生会经费、跨楼活动),研究生宿舍则更接近纯粹的居住便利单元——这套「厚本科、薄研究生」的资源逻辑,也从侧面说明了科大对「本科新生适应」这一命题的重视程度。

若与中大的书院制对照,科大的舍堂模式呈现出一种「浓缩版归属感」——书院制下,学生从入学到毕业乃至毕业后校友身份,始终带着书院烙印;科大的舍堂认同则更集中在本科四年,且高度依赖 Hall I–V 楼生会这类历史悠久的自治组织去撑起厚度,一旦离开本科阶段(进入研究生宿舍或搬出校园),这份认同感便迅速淡化。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两种不同校园治理哲学下,自然生长出的两种不同的「归属感」形态。

对科大的宿生而言,这种「浓缩版归属感」也意味着一种更实际的取舍:不必背负书院式的终身身份标签,认同感的浓淡更多取决于自己在舍堂里投入了多少——积极上庄、参与楼层活动的宿生,往往能收获与书院生不相上下的归属体验;而只是单纯把宿舍当作睡觉场所的宿生,则几乎不会感受到任何书院式的社群压力。这种「按投入分配认同」的模式,某种程度上比制度化的书院归属更贴近科大整体「重实效、轻形式」的校园气质。

舍堂制度、床位分配与住宿分的具体规则,详见 本科舍堂体系与「住宿分」学生宿舍体系概览将军澳赛马会宿舍 三篇制度专文,本篇不再赘述。


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