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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费与会籍危机:科大学生会的赤字、断庄与临时会室

学生会争议 多方印证 约 4,581 字 · 10 分钟 更新

一间约 200 平方呎的临时房间,堆着大声公、旧衣物、投票箱和一面边角磨损的学生会旗——这不是哪个新成立的小学会的仓库,而是 2023 年前后科大学生会的实际办公空间。会室装修、会费停收、会员流失、年度赤字,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场持续数年、至今未见根本缓解的财政与认受性危机。本文据星岛日报、明报、集誌社等多方报道的公开数字与直接引语,按时间线整理,多方并置、不作裁定。


大背景:2021年香港八大「割席潮」中的会费问题

要理解科大学生会停收会费的处境,需要先了解香港高等院校在 2021 年前后的整体政治气候。据中新社及多家媒体报道,2021 年上半年,中大、港大、城大、理大先后与各自学生会「割席」:中文大学于 2021 年 2 月率先表态,指学生会当届内阁的言论及利用校园作政治宣传的做法可能涉及法律风险,决定暂停代收会费,并要求学生会自行注册为独立社团或公司;港大同年 4 月跟进,理由是学生会行事「日趋政治化」,损害大学声誉及整体利益;城大、理大亦相继採取类似措施。这一波「割席」,是香港高等院校学生自治史上罕见的、由多所院校在短时间内集中採取的同类行政措施。

科大在这一波被广泛报道的「割席」名单中并不在列——公开报道明确点名的四所院校是中大、港大、城大、理大,未见任何主流媒体将科大列入同一批次「割席」院校。但据集誌社报道,科大校方同样在「前年」(即大致相同的时间窗口内)停止了代收会费的安排,只是这一决定未如中大、港大般伴随公开声明或引发同等程度的媒体关注。这一对比颇具意味:同样是停止代收会费,中大、港大的做法被包装为对学生会「政治化」的正式切割声明,附带明确的政治理由陈述;科大的做法则相对低调,未见官方声明清楚交代决策依据,仅在学生会受访时被顺带提及。这种「悄然停收」与「高调割席」的处理方式差异,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科大学生会在 2021 年前后的政治能见度,相对中大、港大学生会更低——一个不常被架上舆论风口浪尖的学生会,其与校方关系的调整,自然也更少引来外部关注。


会员人数:从近四千到千余人的滑坡

据集誌社 2023 年报道,科大学生会会员数量在三年内从高峰期约 4,000 人大幅下跌至约 1,000 人。这一跌幅背后有一项关键的制度变化:校方于 2021 年前后停止代为徵收学生会会费。此前,学生会费长期依附于学费或注册流程由校方代收,几乎全体本科生自动成为会员;一旦校方退出代收环节,学生会须自行招募会员、说服学生主动缴费入会,会员基数应声下滑。

据明报 2024 年 3 月报道,本届学生会推出官方网站并加入网上缴费功能「自救」,会员数字回升至约 1,200 人,内务副会长(时任)坦言:「不少新生不知学生会存在,认受性今非昔比。」

这一「代收→自行缴费」的转变,对学生会而言意味着整套会员招募逻辑的彻底重构。在「必然会员制」(即全体本科生自动成为会员)下,学生会几乎无需主动经营会员关系——会费随学费自动划扣,会员身份是入学的默认结果,而非主动选择。停止代收后,学生会必须像一般民间社团一样,透过网站、社交媒体、迎新场合等渠道主动招揽、说服学生自愿缴费入会——这对一个原本习惯「坐等会员自动到位」的组织而言,是一次根本性的运营模式转型,其难度不亚于一家企业从「垄断供给」转向「市场竞争获客」。会员数字从近 4,000 跌至千余人,某种程度上正是这次转型阵痛的直接体现。


逾 78 万元的年度赤字

据星岛日报报道,科大学生会曾在某个会计年度录得逾 78 万港元的赤字。会费收入随会员流失同步萎缩,是这一赤字最直接的成因;与此同时,学生会仍须维持印刷中心(Print Shop)、合作社(Co-op Shop)等对外服务设施的日常运营开支,以及属会资助、活动经费等固定支出项目,收支两端的落差由此被迅速拉开。

截至可查资料,公开报道未披露该赤字对应的具体会计年度区间,亦未见学生会就赤字成因发表逐项拆解的财务报告;本篇据星岛日报报道的数字如实记录,可信度:单一来源(该数字目前仅见于星岛日报一篇报道,暂无独立财务文件或第二家媒体的交叉核实)。

从学生会的收支结构推想,这笔赤字的成因大致有迹可循——学生会评议会下设财政委员会(Finance Committee,FC),负责审批学生会整体财政及属会资助申请;但財政委員會能审批的,只是「怎么分配现有收入」,无法凭空创造收入。学生会对外营收渠道主要是印刷中心(Print Shop)与合作社(Co-op Shop)两项设施——前者提供复印打印服务,后者以折扣价向会员销售文具、小食与电子产品;这两项收入本质上是「服务性」而非「会费性」收入,规模有限,且高度依赖校内人流与会员基数。当会员数从数千跌至千余,不仅会费收入直接缩水,合作社作为「仅供会员」的折扣销售点,其潜在客户基数也同步萎缩——会费与营收两条线同时下滑,而属会资助、活动经费、设施维护等固定支出项目未必能同等比例削减,赤字由此产生几乎是收支结构下的必然结果,而非某一年度的偶发失误。


会室搬迁:从正式「Soc 房」到 200 呎临时空间

据集誌社报道,学生会原有的正式活动室(学生俗称「Soc 房」)曾一度进入装修状态,学生会被迫暂时迁往校园角落一处约 200 呎的临时空间办公,「佈置凌乱、堆满杂物」;文章形容临时会室内放置着大声公、衣物、投票箱和一面破旧的学生会旗,与「学生自治机构」的正式形象形成反差。

据报道,校方原计划于「明年初」完成 Soc 房装修,让学生会迁回原址;但截至本文可查的公开资料范围,未见后续报道确认迁回是否如期完成。

会室的物理空间,对学生会这类依赖「可见度」维系认受性的组织而言,其象征意义不亚于实际使用功能。一间正式、固定、位置显眼的会室,本身就是学生会「存在感」的具体化:路过的学生能看到招牌、能随时进去查询、能在墙上看到海报与公告——这些日常的、非正式的曝光,恰恰是招募新会员、维持组织能见度最基础的渠道。当会室因装修而暂迁至校园角落一处狭小、堆满杂物的临时空间,学生会实际上同时失去了「正式场所」与「显眼位置」两重资本,这与会费自主招募的困境相互叠加,构成了恶性循环:会员减少→收入减少→难以维持体面的运营场所→能见度进一步降低→更难招募新会员。


表达空间同步收窄:民主墙与大字报墙

与财政困境并行的,是学生会传统表达空间的实际使用率下降。据集誌社报道,学生会原有的「民主墙」在实施「张贴者须填写姓名及学号」的规定后,几乎无人再使用;「大字报墙」同样处于闲置状态。这两处曾是学生表达意见、张贴倡议文宣的传统阵地,在新规定与政治环境变化的双重作用下,逐步淡出了学生的日常使用习惯。

学生会时任会长在受访时以「在学校眼中,我们从来都没拥有什么」概括这种处境——这句话反映的是学生会一方对校园空间使用权的主观感受,校方对此说法未见公开回应,本篇据归属句式如实呈现,不作裁定。


「传承计划」:三名一年级新血能否扭转趋势?

面对庄务传承的困境,据集誌社报道,本届学生会干事会新增三位一年级学生加入干事团队,作为专门设计的「传承计划」的一部分——用意是提前让低年级学生进入学生会运作核心,避免出现某一届干事集体毕业后「后继无人」的断层。文章指出,学生会十位干事中,有五人是再次上庄的「老幹事」,其中会长本人曾经历过雨伞运动和反修例运动两轮社会事件的洗礼。

这一安排某种程度上是对「断庄」危机的主动应对:与其被动等待新生自发组阁,不如提前介入、以传帮带的方式压缩新任幹事的学习曲线。截至可查资料,未见后续报道跟进评估这一传承计划的实际成效。

「五位老幹事、三位一年级新血」的组合,本身也折射出学生会人力资源的一个结构性矛盾:一方面,让经验丰富的「回锅」幹事继续掌舵,能确保组织运作的连续性、避免因人事断层导致的实务失误;另一方面,过度依赖「回锅」幹事,也意味着新一代学生独立接手、承担全部庄务责任的进程被推迟——某种程度上,这与本站另一篇〈蚊池、老鬼与住宿分〉一文所述的「老鬼文化」逻辑遥相呼应:资深成员持续介入固然能传承经验,但若这种介入变成常态化的「离不开老人」,则可能进一步削弱新生独立组阁的信心与动力,形成传承与依赖并存的双面效应。


复办活动:重建能见度的尝试

据报道,本届学生会计划复办多项传统活动,包括正式就职典礼、迎新营及音乐节,目的是提升学生会在校内的能见度、重新连结与在校生的关系。学生会内务副会长(时任)将当前处境形容为「另一种方法在学校生存」——这句话呼应了整体访问中「从强硬对抗转向务实沟通」的路线转变(相关政治背景见 校政与改制纪要,本篇不越界展开)。


与其他院校的比较:科大是否是「最惨」的个案?

把科大学生会的财政困境放进香港八大的整体格局比较,公开资料呈现出的图景相对复杂。一方面,据前述报道,中大、港大、城大、理大在 2021 年经历了更为剧烈、且伴随正式官方声明的「割席」——这些院校的学生会不仅同样面临会费收入中断,部分(如中大学生会)更在其后不到一年内直接宣告解散。相比之下,科大学生会虽然同样承受会费收入锐减、会员流失的冲击,却始终未走到解散这一步,这或许说明科大学生会在应对财政危机方面,展现出了相对更强的组织韧性,抑或是因其政治能见度较低而承受的外部压力相对较小,两种解释并不互斥。

另一方面,从绝对规模看,科大学生会跌至千余人的会员基数、逾 78 万元的年度赤字,相较于中大、港大等历史更悠久、传统上会员基数以万计的学生会,其「体量」本就更小——学生会体量越小,同等比例的会员流失所造成的绝对冲击也相对有限,运营调整(如缩减开支、迁往小型临时会室)的操作空间也可能更大。本篇据现有资料如实指出这一比较视角的局限性:目前未见任何权威机构或学术研究对香港八大学生会的财政健康度进行过系统性的横向量化比较,本文以上比较仅基于零散的新闻报道拼接,读者应审慎看待其推论效力。


归属并置:财政危机的多重解释

关于学生会财政与会籍危机的成因,公开报道呈现出若干互不排斥的解释角度:

  • 学生会一方:将主因归结为校方停止代收会费、疫情打断活动传承、会室搬迁削弱曝光度、政治环境变化下学生参与意愿降低;
  • 香港学界普遍观察:据多份报道及评论文章,香港多所资助大学学生会近年均面临类似的会员流失与财政压力,是普遍性、跨院校的结构现象,并非科大独有个案;
  • 校方角度:截至可查公开资料,未见科大校方就停止代收会费的具体决策依据、时间节点或政策考量发表正式说明。

本篇据现有公开报道的数字与引语如实记录,各方说法并置呈现,不代任何一方作出评价性结论。


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