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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的投資盈餘與 ESG 投資——年報口徑下的儲備如何「錢生錢」

財務 約 7,597 字 · 16 分鐘 更新

一句話結論: 香港科技大學(HKUST)2023/24年度綜合盈餘11.62億港元,其中利息及淨投資收益貢獻10.89億港元;剔除投資回報後底層盈餘僅約0.73億港元2024/25年度綜合盈餘更驟降至4.54億港元,教資會資助業務剔除投資回報後底層實為12.95億港元赤字,揭示投資收益對年度盈虧的決定性地位,而大學自2018年起實踐ESG責任投資、逾75%資金由UN PRI簽署方管理,校友捐贈基金(AEF)則以永續本金機制持續回饋學生。關於科大年度收支與儲備的整體格局,參見姊妹篇 《年度收支、儲備與捐贈基金》


2023/24年度盈餘為何高達11.62億?

2023/24財政年度(截至2024年6月30日),香港科技大學綜合收入總額為75.17億港元,綜合支出為63.44億港元,税後盈餘達11.62億港元(2022/23年度:11.59億港元)。年報解釋,2023/24年盈餘主要由顯著的投資收益驅動,原因是市場預期主要央行將降息,以及人工智能技術進步帶動企業盈利預期改善

該年度利息及淨投資收益為10.89億港元,較2022/23年度的8.07億港元增加2.82億元,增幅約35%。這一單項收益佔當年綜合盈餘11.62億港元的絕大部分,是拉動年度賬面盈餘的最主要因子。


2024/25年度:投資回報創新高,為何綜合盈餘反而驟降至4.54億?

2024/25財政年度(截至2025年6月30日),科大綜合收入為73.94億港元,較上年減少1.23億港元;綜合支出則升至69.35億港元;税後綜合盈餘為4.54億港元,較2023/24年度的11.62億港元大幅減少。年報司庫報告解釋,盈餘大幅減少的主因是一次性向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UGC)退還「一般及發展儲備基金」(General and Development Reserve Fund),屬一次性會計事項,而非經營性虧損。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年投資市場表現其實更好:利息及淨投資收益達14.96億港元,較2023/24年度的10.89億港元再增4.07億元,年報歸因於企業盈利增長強勁及各國央行持續放寬貨幣政策,帶動大學股票、固定收益與對沖基金投資表現強勁。換言之,2024/25年度是「投資回報創近年新高,賬面盈餘卻大幅縮水」的一年,原因不在投資端,而在一次性向UGC退款的會計處理,這也印證了本文前述「投資收益並非解讀年報盈虧的唯一變量」的判斷。

截至2025年6月30日,大學整體儲備達151.08億港元,其中教資會基金39.18億、限制性基金23.64億、其他基金88.26億。教資會基金餘額較上年的46.29億港元下降7.11億,跌幅恰與當年教資會資助業務分部的7.11億港元赤字(見下節)吻合,即退款事項直接衝減了教資會基金結餘,而非影響非教資會儲備。


剔除投資回報後,科大的「底層盈餘」是多少?

年報口徑區分「綜合盈餘」與「底層盈餘」(Underlying Surplus),後者指剔除投資回報後、反映大學經常性業務財務實力的指標。2023/24年度,排除投資回報影響後,底層盈餘約0.73億港元;而2022/23年度底層盈餘為3.52億港元

兩個數字對比如下:

財政年度 綜合盈餘(港元百萬) 底層盈餘(剔除投資,港元百萬) 當年投資收益(港元百萬)
2023/24 1,162 73 1,089
2022/23 1,159 352 807
2021/22 (虧損230) 439 (負值/大幅縮減)
2024/25 454 (全校口徑未單列,教資會分部為赤字1,295) 1,496

2021/22年度的對比尤具説明力:當年底層盈餘為正4.39億港元,但因投資市場大幅下行,綜合結果轉為虧損2.30億港元。這組數據印證了年報口徑下的一條關鍵邏輯——投資市場的順逆週期,幾乎可以獨立決定科大年報上的「盈」或「虧」,而剔除此因素後的經常性業務則保持相對穩健的正向盈餘。2024/25年度則提供了另一種反例:投資收益創近年新高,但一次性會計事項(向UGC退款)令綜合盈餘仍大幅收窄,説明「底層盈餘」這一口徑本身也會被非經常性項目擾動,不能簡單等同於「剔除市場週期後的真實經營表現」。


分部拆解:教資會資助業務的「底層」到底有多差?

年報口徑下的「底層盈餘」是全校加總數字,容易掩蓋內部結構性差異。科大年報按「教資會資助活動」(UGC-Funded Activities)與「非教資會資助活動」(non-UGC Funded Activities)兩大分部披露營運評述,拆開來看,兩者的「底層」健康程度差異懸殊。

財政年度 教資會資助業務分部盈餘/(赤字) 剔除投資收益後的底層結果 非教資會業務合計盈餘(CPEP+研究等) 捐贈分部盈餘
2022/23 436 +101(剔除投資收益3.35億後) 602 232
2023/24 344 (赤字105)(剔除投資收益4.49億後) 586 232
2024/25 (赤字711) (赤字1,295)(剔除投資收益5.84億後) 816 349

(單位:港元百萬)

這組分部數據揭示了一個此前籠統的「底層盈餘」數字所掩蓋的結構:教資會資助業務(即政府資助的核心教學與研究活動)剔除投資收益後,2023/24年度已轉為1.05億港元赤字,2024/25年度進一步擴大至12.95億港元赤字(當中7.11億屬一次性向UGC退款所致,但即便剔除該一次性項目,核心經營層面仍受薪酬及福利成本上升、教學與研究活動運營開支增長所拖累)。相比之下,自負盈虧持續進修教育(CPEP)與非教資會研究及其他活動這兩塊「非教資會資助業務」持續錄得正向盈餘,2024/25年度合計達8.16億港元,較2023/24年度的5.86億港元增長逾三成;捐贈分部盈餘亦從2023/24年度的2.32億港元升至2024/25年度的3.49億港元。

換言之,科大整體財務表現能維持正向,很大程度上依賴非教資會資助業務的自負盈虧能力與投資回報,而非政府撥款覆蓋下的核心教學科研活動本身,這與年報同期披露的非UGC儲備(99.98億港元)規模持續超過UGC儲備(46.29億港元)兩倍以上的結構相互印證,詳見姊妹篇 《年度收支、儲備與捐贈基金》第六節「大學儲備」


科大的投資收益來自哪裏?

科大將儲備分為 UGC儲備與非UGC儲備兩大部分,兩者均進行投資。截至2024年6月30日,UGC儲備餘額為46.29億港元,非UGC儲備餘額為99.98億港元,合計逾146億港元

儲備投資由校董會財務委員會(Finance Committee of the HKUST Council)監督。投資組合的主體為公開市場股權(Public Equities)及公開市場固定收益(Public Fixed Income)——這亦是後文ESG政策重點約束的「範圍內資產(in-scope assets)」。非UGC儲備約為UGC儲備的兩倍以上,意味着科大相當大比例的可投資資產來自政府撥款體系之外的自有積累(捐贈、自資課程盈餘及投資再積累)。


科大何時開始 ESG 責任投資?政策框架如何?

香港科技大學自2018年起實踐環境、社會及企業管治(ESG)投資2022年10月,校董會正式批准《ESG投資政策》,成為本地大學中首家制定此類政策者;同年12月21日,科大公開宣佈該政策,承諾成為香港首所承諾消除化石燃料投資的大學

該政策的核心架構如下:


ESG投資政策原文説了什麼?「範圍內資產」到底指什麼?

科大官方ESG投資政策全稱為《長期投資池環境、社會及管治(ESG)政策》(ESG Policy for the Long-Term Investment Pool,政策文件內部代號「CCP」)由校董會(University Council)於2022年11月正式生效,無早前版本可供替代(Supersedes: N/A),下一次檢討定於2026年11月。本文成稿時,該政策即將迎來首次正式檢討窗口。

政策文本明確,「範圍內資產」(in-scope assets)具體指公開市場股權與公開市場固定收益,二者合計佔「長期投資池」戰略資產配置的64%。這意味着政策的量化目標(化石燃料削減、SBT覆蓋率、氣候解決方案配置)嚴格適用的資產範圍,實際只覆蓋科大可投資資產的約三分之二;對沖基金及私募投資等其餘資產類別,政策僅要求「逐步擴展透明度」,尚未設定同等硬性指標。

值得澄清的是一個常見誤讀:政策原文的2030年目標,準確表述為「範圍內資產的排放權重須100%來自已採納科學碳目標(SBT)或正與科大接洽採納SBT的公司」,而非字面意義上「100%資產配置於SBT公司」,二者在覆蓋口徑上有實質差異,前者容許「正在接洽中」的公司計入達標範圍。

另一個容易混淆的地方是:投資組合層面的淨零目標年為2050年(與《巴黎協定》及香港2050年碳中和承諾對齊),與科大校園營運層面的淨零目標年2045年(見《淨零行動計劃2045》)並不相同。前者約束的是投資組合的碳強度,後者約束的是校園自身碳排放,兩套目標分屬不同治理軌道,不應混為一談。

政策還設有年度審查機制:每年對全部投資進行一次「穿透式」(look-through)審查,要求基金經理就其持倉的ESG風險敞口作出説明,並對未能提供持倉透明度或未能充分解釋負面因子的經理,評估是否採取接洽或剔除措施


聯合國責任投資原則(UN PRI)是什麼?科大如何對接?

聯合國責任投資原則(UN Principles for Responsible Investment,UN PRI)是全球規模最大的負責任投資網絡,要求籤署方在投資分析與決策中系統納入ESG因素,並在持股權行使及信息披露方面主動參與。科大本身並非直接簽署方,而是通過委託逾75%資產給UN PRI簽署方基金管理公司的方式,間接落實PRI原則;外聘投資經理須向大學示範如何將氣候風險納入投資組合管理,並積極行使代理投票權。

這一安排意味着:科大不直接管理股票組合,而是通過遴選具備ESG責任投資資質的外部管理人,將可持續發展目標嵌入到資產委託合約層面——亦是大規模機構投資者主流採用的「外包合規」模式。2023/24年報指出,該政策涵蓋的化石燃料曝險已較基準降低75%;2024/25年報進一步顯示該曝險差距擴大至較基準低80%,煙草和爭議性武器行業曝險接近於零。兩年數據對比顯示,外聘管理人層面的ESG篩選正持續收緊,而非停留在政策公佈時的一次性承諾。


校友捐贈基金(AEF)的永續本金機制如何運作?

校友捐贈基金(Alumni Endowment Fund,AEF)於2012年成立,是科大首個以校友為主要捐助來源的捐贈基金。其核心財務機制是:本金永久保存於基金,只動用投資所產生的收益。這一「永續本金」(principal in perpetuity)模式與全球主流大學捐贈基金管理慣例一致,確保基金可持續地為未來歷屆學生服務,而不因單次提款而損耗本金規模。

AEF投資活動同樣由校董會財務委員會監管,大學校長及副校長依據大學策略需要決定用途。收益支持四大方向:才華與熱情發展、公民參與與社區服務、經濟援助與緊急支持、傳承倡議與永續發展。具體項目包括AEF學生創業資助、交流獎學金及助學金、體育獎學金、學生緊急基金等,受惠學生人數多年來持續增長。

從財務角度看,AEF歸併入大學整體儲備統一投資管理,並不單獨對外披露基金總規模或年度投資回報率。其盈餘在年報分部結果中併入「捐贈分部」(Donations segment),2023/24年度捐贈分部錄得盈餘2.32億港元,較上年增加,主要受當年投資回報改善所帶動;2024/25年度該分部盈餘進一步升至3.49億港元,同樣歸因於投資回報增加,儘管當年新募承諾捐款僅2.99億港元,較2023/24年度的7.64億港元明顯回落。捐贈分部的盈餘表現,同樣呈現出「募款額下滑但投資回報補位」的特徵,與全校層面的規律一致。捐贈架構與歷年重大捐款個案,詳見姊妹篇 《捐贈人名錄與命名建築》


科大投資策略的新維度:紅鳥創新基金算不算「另一種投資」?

除ESG框架下的公開市場配置外,科大近年亦拓展了一條與傳統「儲備投資」性質不同的資金運作路徑,即紅鳥創新基金(Redbird Innovation Fund,RIF),總承諾規模5億港元。據2024/25年度綜合財務報表「展望」章節披露,RIF旨在與外部投資夥伴合作,創設總值達20億港元的多個創業投資基金(Venture Investment Funds,VIFs)過去一年內,首個目標規模6億港元的VIF已在RIF框架下設立

RIF與本文前述的ESG長期投資池在性質上截然不同:後者是大學儲備的被動型資產配置(公開市場股票、固定收益、對沖基金),追求的是穩健的長期回報併疊加ESG篩選;前者則是主動型創業投資(venture capital)安排,以槓桿方式撬動外部資本(5億元自有承諾撬動20億元目標規模),投向科大生態圈內的初創企業,服務於成果轉化與創業孵化目標,而非單純的財務回報最大化。年報未披露RIF是否適用同一套ESG投資政策的量化指標,也未披露其獨立的風險及回報評估口徑,是當前公開信息的侷限。


投資收益的波動對大學財務意味着什麼?

綜合以上數據,可以歸納出以下結構性圖景:科大逾146億港元的儲備池,在ESG政策框架下由外部基金管理人運作,每年產生可觀但波動較大的投資收益。這筆收益在順週期(如2022/23、2023/24、2024/25)可貢獻8億至近15億港元,大幅放大賬面盈餘;在逆週期(如2021/22)則可使綜合結果由盈轉虧,即使經常性業務維持正底層盈餘;而2024/25年度進一步説明,即使投資回報創新高,一次性會計事項仍可令賬面盈餘大幅收窄。

財政年度 綜合盈餘(億港元) 底層盈餘(億港元) 當年投資收益(億港元) 當年儲備(億港元)
2024/25 +4.54 教資會分部為−12.95(全校口徑未單列) +14.96 約151
2023/24 +11.62 +0.73 +10.89 約146
2022/23 +11.59 +3.52 +8.07 約130
2021/22 −2.30 +4.39 (負值/大幅收縮) 約119

另一個值得留意的結構性事實是:非UGC儲備持續為UGC儲備的兩倍以上(2024/25年度非UGC儲備已達111.90億港元,UGC儲備則因退款事項降至39.18億港元,比例差距進一步擴大至近三倍)。可投資資產規模越大,投資收益的絕對波動也就越大;隨着儲備規模持續增長,這一「投資放大效應」對年報盈虧的影響力將進一步凸顯。

年報並不單獨披露ESG政策實施後的投資回報率變化,亦未對比ESG篩選前後的基準表現差異。這是當前公開信息口徑的侷限,讀者如需深入評估ESG因子對回報的貢獻,須參閲大學向外部評級機構提交的專項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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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