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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自由、學生會處分與言論風波

軼事 多方印證 約 7,881 字 · 16 分鐘 更新

一場停學處分、一位教授留下的離職記錄、一行在路面存活七年又被抹去的白漆標語——科大這所以理工見長、政治能見度向來不高的年輕大學,也留下了若干與言論和學術空間有關的印記。本篇按主題梳理有公開來源支撐的幾條線索:2021 年學生會成員因悼念活動遭處分、藍先生(Carsten Holz)記錄的社科部師資流失、香港學術自由指數的整體走勢、青蛙路標語的興廢、學生刊物《振翅》,以及科大學生會在八大解散潮中「留守」的現狀。逐條標註可信度,多方並置、不作裁定;涉 2019 年及國安語境的部分,按本站規則僅以來源目錄鏈接呈列,不復述、不排時間線。


一、學生會處分案(2021)

背景

2020 年 5 月,科大學生會舉辦了悼念活動,紀念一名在 2019 年 11 月遇難的科大學生離世六個月。學生會同期維持校內相關張貼物及「青蛙路」(Frog Road)上的「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標語(見本模塊《地標傳説》)。

處分內容

2021 年 1 月 25 日,科大宣佈對多名學生會成員作出紀律處分

受處分人 職位 懲處
麥先生(Donald Mak) 學生會會長 停學一學期
羅先生(Lo Kai-ho) 學生會副會長 停學一學期
另四名學生會成員 禁用運動設施一學期,須完成 75 小時社區服務

大學同時警告,若再有違規行為,將面臨退學處分。就制度層面而言,科大的學生紀律處分依《學生行為守則》(Regulations for Student Conduct)運作,停學、社區服務、禁用設施等均屬該守則列明的處分類別;本案的爭議不在於校方有無處分權限,而在於將一場悼念活動定性為違規、並施以何種程度處分是否恰當——這正是下文各方立場分歧的焦點。

各方立場

據 HKFP 報道,學生會方面強調紀念活動全程遵守社交距離規定,包括量體温及提供消毒液,認為校方以新冠疫情規定為由對活動定性違規,實質是對言論自由的打壓。

學術風險學者(Scholars at Risk)將此案納入學術自由關注名單,認為處分構成對受保護表達權利的報復。

RTHK 報道學生會譴責處分決定,併發聲明捍衞活動合法性,形容處分「不合比例」「極度遺憾」「不合理」。

校方一側的公開理由則聚焦於合規。據 HKFP 轉述校方説法,大學強調學生活動須依政府規定進行,並須顧及當時的社會狀況;處分同時涉及學生會拒絕按校方指示移除校內告示板及校園路面上的相關張貼物。兩造並置來看:學生會主張爭議核心是言論自由,校方則以防疫規定與校園管理為落點——同一件事,雙方給出的定性框架並不相同。本篇僅並列各方立場,不作裁定。


二、學術自由壓力:藍先生(Holz 先生)的記錄

科大社會科學部經濟學教授藍先生(Carsten Holz),於 2021 至 2022 年間發表兩份文件(均公開於其科大個人主頁),系統記錄香港學術自由狀況。其中涉及科大的內容如下:

《外交官》(The Diplomat,2022 年 1 月)引述藍先生原始文件記錄:

  • 2021 年夏,社會科學部兩名曾遭國家喉舌報章(塔公報、文匯報等)反覆點名攻擊的同事「突然離職——或者説,是出走」。藍先生在公開文件中未點名,但明確指出二人在受到壓力後離港。
  • 他追溯至 2015 年,記錄塔公報與文匯報曾對某香港大學學者發起350 次媒體攻擊,最終導致該學者被否決出任港大副校長——儘管遴選委員會一致推薦其擔任。

社科部的師資流失

個別離職之外,藍先生記錄的是一場更大範圍的人手流失。據藍先生 2021 年 10 月的文件《香港的學術新世界》其後在《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的撰文,科大社會科學部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流失了過半師資。藍先生稱這一波離任與 2020 年 6 月《國家安全法》在香港實施的時間點相疊合,並據此在 2021 年 9 月向學院董事會(School Board)提出一項動議:解散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理由是「在科大從事社會科學研究已不再可能」。該動議屬其個人主張,未見校方採納或公開回應的記載。


三、把「學術自由」放進座標系:指數與外部報告

藍先生的記錄屬個案敍述,若要看科大所處的宏觀位置,可參照兩組更系統的外部量度——它們衡量的是香港八所公帑資助院校的整體環境,而非單指科大,但科大身在其中。

一是學術自由指數(Academic Freedom Index, AFI),由瑞典 V-Dem 研究所等機構編制,以 0 至 1 打分,綜合研究與教學自由、學術交流與傳播自由、院校自主、校園運作完整性及文化表達自由等多個維度,由各地專家評分後統計生成,是目前跨國比較學術環境時被引用最廣的指標之一。據香港自由新聞 2024 年 4 月引述該指數,香港的學術自由在 2013 至 2023 年間出現「實質性」下滑,在全球 179 個國家與地區中落入後 10% 至 20% 區間;作為參照,同期全球平均分約為 0.569,而香港 2023 年得分約 0.224、2024 年約 0.238——絕對水平仍處低位。

二是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2024 年 9 月發佈的報告《我們再也不能寫出真相》("We Can't Write the Truth Anymore")。該報告基於對八大院校學者與學生的訪談,指自 2020 年 6 月起,八所公帑資助大學的學術自由與言論、結社、和平集會權利出現「嚴重倒退」。該報告據受訪者陳述歸納出若干共通現象:部分學者稱在課程內容與研究選題上趨於自我審查、迴避被視為敏感的題目,個別圖書被從館藏中下架,學生亦對課堂政治討論轉趨謹慎。這些屬報告依訪談整理的一般性觀察,並非針對某一具名院校或個人的指控。香港特區政府就該報告作出反駁,強調院校依法享有學術自由。此處僅客觀並置雙方立場,涉及《國家安全法》與 2019 年後政治環境的詳細脈絡,本站按規則僅以來源目錄呈列,見 18 模塊來源目錄14 模塊 2019 年來源目錄,本篇不復述、不排時間線。


四、「希望在於人民」標語(青蛙路,Frog Road)

校園內通往 UG Hall I 的道路,因 2014 年有人在路面噴塗一隻大型青蛙,被學生俗稱「青蛙路」(Frog Road)。2019 年抗議浪潮期間,一行白漆字「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粵語諧音:Hope lies in the resistance of the people)出現於該道路上,成為校園內最顯眼的政治表達符號之一。

據 Dimsum Daily 2021 年 9 月 4 日報道,上述標語在維持約兩年後,於該日被大學清除,標誌着這一視覺符號的終結;報道所載校方理由為恢復面授課堂後的例行校園清潔。關於「青蛙路」得名、塗鴉起源(2014 年雨傘運動期間)及標語存續七年的更完整梳理,另見本模塊 地標傳説與校園掌故


五、學生媒體:編輯委員會與《振翅》

科大學生會下設編輯委員會(Editorial Board,EB),為官方學生傳媒組織,負責出版刊物及管理學生新聞內容。

《振翅》:比學生會更早的刊物

編輯委員會的旗艦刊物是學生報《振翅》(Wings)。據 14 模塊 學生運動史所載,《振翅》創刊號早於學生會正式成立——出版於 1991 年 12 月 2 日,而學生會遲至 1992 年 11 月才成立;換言之,科大先有學生報,後有學生會。這份刊物由編輯委員會持續出版至今,並與大學圖書館合作把歷期舊刊數碼化存檔:科大數碼校史檔案庫設有專門的《振翅》館藏,公眾可按期檢索。對研究者而言,這一檔案是少數能連續回溯科大學生輿論三十餘年的一手材料。

編輯委員會的官方聯繫途徑:

途徑 詳情
機構郵箱 [email protected](機構角色郵箱,非個人郵箱)
Facebook 香港科技大學學生會編輯委員會
舊刊存檔 科大數碼校史檔案庫《振翅》館藏

「UST Connection」之辨

「UST Connection」一名在部分校友回憶與外部轉述中偶有出現,常被含糊地當作某種學生刊物或欄目。但翻查可得的一手材料,其正式定位——究竟是刊物名、欄目名,還是編委會某一時期的對外別稱——目前並無獨立來源可單獨核實。本站的處理是:據實標註「存在此説,但正式身份查無實據」,不據未證實的名稱立論,也不將其等同於《振翅》或編輯委員會本身。

需要説明的是:編輯委員會本身是學生會架構下的常設機構,其運作與母體學生會的整體狀態相綁定。學生會近年在會籍、財政與選舉上的困境(詳見下節及 選舉會籍兩篇),同樣反映在學生媒體的出版頻率與人手上——一個持續缺人、缺經費的學生會,難以支撐高密度的獨立採編。這一點並非科大獨有:隨着 2021 年後多所院校學生會解散或被割席,依附於學生會的學生刊物普遍面臨出版中斷或轉向的壓力,《振翅》能維持出版並完成數碼存檔,在同儕中已屬少數得以延續的學生媒體。


六、科大學生會與「八大」學生會解散潮

2020 年《國家安全法》實施後,香港多所大學學生會陸續遭母校切斷關係或解散。據《外交官》(The Diplomat,2022 年 4 月)報道,香港大學學生會(HKUSU)及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CUHKSU)均已解散,後者更於 2021 年 9 月宣告解散。此後城大、教大、理大、浸大等校亦相繼與各自學生會切斷關係或停止代收會費,一時之間「哪一間是下一個」成為輿論關注焦點。

據維基百科及可查的科大學生會運營信息,科大學生會(HKUSTSU)未見宣佈解散或遭大學正式切斷關係,官方網頁及社交媒體仍在運作,是這波解散潮中少數「留守」的學生會之一。

到 2026 年,「留守」的還剩幾家

若把時間拉到本站修訂時的 2026 年年中,格局更清晰:在八所公帑資助院校裏,主體學生會仍維持運作的已屬少數。據香港自由新聞 2025 年 5 月報道,嶺南大學在空缺兩年後於 2024 年底選出新一屆學生會內閣「Perpetual」,但自 2025 年 3 月上任起未獲校方支持。壓力也傳導到書院一級:據香港自由新聞 2026 年 1 月報道,中文大學多個書院學生會在 2025 年底至 2026 年初的數週內接連停止運作。把八大放到一張表裏,科大的位置更一目瞭然(下表綜合多家公開報道整理,各校情況仍在變動,以最新報道為準):

院校 主體學生會狀態 關鍵節點
港大(HKU) 校方撤銷認可、割席 2021 年 7 月
中大(CUHK) 主體學生會解散;書院學生會 2025–2026 陸續停運 2021 年 10 月起
理大(PolyU) 校方全面割席、禁用校名 2022 年 4 月
教大(EdUHK) 校方停止認可 2022 年 1 月
城大(CityU) 校方禁用資源 2021–2022 年
浸大(HKBU) 學生會啓動解散程序 2024 年起
嶺大(Lingnan) 空缺兩年後重選內閣,未獲校方支持 2024 年底重組
科大(HKUST) 未解散,留守但空心化 持續至今

浸大學生會啓動解散程序一事見香港自由新聞報道;其餘各校節點散見前引各來源。就「主體學生會是否仍在運作」這一最低標準而言,到 2026 年年中,科大與嶺大屬八大中為數不多的「仍在」之列——而兩者都伴隨不同程度的校方支持抽離與內部萎縮。

相比之下,科大學生會雖未解散,其「留守」也伴隨明顯的空心化——會員由高峯約四千跌至千餘、校方停止代收會費、週年選舉連年只有單一內閣競逐。這些具體症狀,本站在 20 模塊分篇處理:

換句話説,科大學生會的故事不是「解散」這種一刀兩斷的結局,而是一種更緩慢的形態:機構在法律意義上仍然存續,運作層面卻逐年變薄。

從「強硬對抗」到「務實」

「留守」也伴隨定位的調整。集誌社 2023 年的專訪以「強硬對抗變務實」為題,記錄受訪幹事的説法:學生會將工作重心由昔日的政治表態,轉向凝聚力量、靜待時機,先把學生權益與日常服務做實。明報 2024 年 4 月的報道則直接以「八大唯一不斷莊」概括科大學生會的處境,並引其表示將專注學生權益、盼吸納會員。兩篇報道拼在一起,勾勒出的是同一種務實轉向:在外部空間收窄、內部人手與經費吃緊的雙重約束下,學生會選擇降低政治能見度、把有限資源投向能立即見效的服務型工作。這一轉向是主動策略還是被動適應,報道中受訪者與外部觀察者的解讀並不完全一致,本篇並置呈現,不代任何一方定論。


七、校園學生福利事件記錄

以下均為香港媒體公開報道的事件,依據公開來源存檔,不作渲染或推測。

2024 年校園事件(Dimsum Daily)

據 Dimsum Daily 報道,2024 年科大校園內先後發生兩宗學生墜樓事件,涉事者均為在校男生,均於事件後不治;其中一宗事發於校內行人天橋,另一宗事發於本科生宿舍一區旁行人天橋。校方啓動 24 小時輔導熱線,並聯絡學生事務處提供情緒支援。

校方的支援機制:輔導及心理健康中心

這類個案發生後校方所依託的常設機制,是輔導及心理健康中心(Counseling and Wellness Center)。它並非臨時應急設置,而是長期運作的學生支援部門,提供個別輔導、特殊教育需要(SEN)支援、24 小時求助熱線及一系列預防性活動。據科大可持續發展處的 SDG-3(良好健康與福祉)進度頁,2022/23 學年該中心提供了逾 5,000 次輔導及 SEN 會面、舉辦約 130 項身心健康活動,觸及約 7,400 名大學成員。中心並於 2023 年推行「朋輩大使(Peer Ambassadors)」計劃,以朋輩支援作為建立心理韌性的介入手段之一。

把鏡頭拉遠,個案與機制都落在一個更大的背景裏。一項發表於 2025 年、追蹤香港大學生心理健康 5.5 年的趨勢研究顯示,橫跨新冠疫情前後,本地大學生的抑鬱與焦慮指標整體呈上升趨勢——這一結構性壓力並非科大獨有,而是香港乃至各地高等教育普遍面對的挑戰。科大的墜樓個案與輔導中心的高使用量,正是這一宏觀圖景在一所研究型大學裏的具體投影。本站對此類事件的處理原則是:只據公開報道存檔事實、列出可用支援資源,不作成因推測、不追問當事人身份。

心理健康資源:

  • 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 24 小時熱線:2389 2222
  • 生命熱線 24 小時熱線:2382 0000
  • 科大輔導及心理健康中心:https://counsel.hkust.edu.hk/(设 24 小時求助熱線)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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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